次日一早，辉煌之塔的执法者就来接人了。

墨菲当然还是跟着以诺, 他们走专用通道前往辉煌之塔, 这一次要从一楼进去。

全面结界也已经打开了, 众人纷纷手持着那枚徽章，从入口处经过检查就能进入。

倒是墨菲看了一会儿这个徽章, 若有所思地将它重新收了起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以诺低声道。

“没什么。”墨菲摇了摇头。

几人走过两段阶梯，就来到了辉煌之塔的法庭外围。在开庭之前，他们果然被安排在外面的休息室稍等。

在这里的都是陪审团, 墨菲则是因为和以诺的特殊关系。

这场审判开始之前, 墨菲看了一下表, 然后对以诺说：“我去上个厕所，马上回来。”

以诺微微点头。

在辉煌之塔内部是非常安全的, 所以他并不担心。

墨菲快步走在回廊上。

辉煌之塔虽然经过改造, 但说到底还是一个古老的法师塔——法师塔内部充满了层叠、扭曲的空间, 外人几乎很难找到通路。

墨菲就不一样了, 他是研修空间法术的超级大佬，只用了片刻功夫就找到了合适的道路, 悄无声息地溜到了13号传送法阵——也就是魔影所说的地方。

此时此刻, 这里空无一人, 但在树梢上却倒挂着一只黑色的小蝙蝠。

几乎是墨菲刚到的瞬间, 蝙蝠就开口说：“你终于来了, 我等了很久了。”

赫然就是魔影的声音。

他拍打翅膀，落到了墨菲的肩膀上，快速地说：“我用迷惑法术布置了一个大型迷宫, 不过估计坚持不了多久。赶紧的，走进传送法阵里面，道标我已经准备好了——”

“不不，我不是来跟你私奔的……”墨菲小声说，“我过来送你一程。”

“哦？”魔影的语气一下子变了，“你确定，你要选择那个教授？”

咕咚，墨菲咽了下口水。

其实他选择先攻略教授，再攻略魔影。所以这一次来，他想确认魔影会跑到哪个位面去，这样以后就不用挖空心思到处找人了……

但是这么渣的理由，肯定是不能说的啦。

墨菲道：“咳，亲爱的，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
魔影道：“你解释。”

墨菲刚想说“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！”，突然就被一名不速之客给打断了。

来人长着黑发黑眼，身形修长，缓缓地从空间波动当中现身，说：“魔影，你果然会肆机逃亡……”

赫然就是塔灵“翡翠”！

塔灵就站在两人之后，而这个地方是法师塔内部的机关，现在空无一人，显然都是塔灵指挥的结果。

塔灵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找人抓捕魔影，反而是孤身一人上来和他谈判。

魔影就冷笑了一声，说：“还没有放弃你那个愚不可及的计划吗？”

“为什么，你不愿意加入？”塔灵说，“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，辉煌之塔必须要有人来主持。我不相信那些血肉生物，也不可能交给愚蠢的魔像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无论是实力、身份，还是你那庞大的运算能力，你会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塔灵！”

墨菲肩上的那只小蝙蝠拍打翅膀，在半空中变回了魔影的模样。

魔影站在墨菲的身前，冷冷道：“理由很简单，我不愿意。”

塔灵的表情变得扭曲了起来，说：“十多年前，以诺想要销毁你的时候，是我救下了你！”

“把我关在辉煌之塔内十多年的也是你。我已经为你工作了十年，完成了契约。”魔影道，“你为什么不带人来？在那个法庭里面，现在坐满了高阶法师，一个个都因为你的谎言而等着审判我。哦……你是不敢让他们知道你的真实目的吧，你到现在还在妄想我会接替塔灵的位置？”

他身后，墨菲舔了下嘴唇。

他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了一个秘密……是关于魔影的身份的。

一座法师塔的塔灵，理论上拥有无限长的寿命，只要法师塔还在，塔灵就能一直存在，并为他的主人服务。

但是恩德加尔死了已经两百多年了，他留下的所有魔力和法术效果都已经快要消退殆尽。

即便是辉煌之塔有着一整个天启之城作为底蕴，但是来自主人的魔力依然是塔灵必不可少的基础——恩德加尔死了，翡翠已经快要消散了。

作为一个塔灵，他的全部思维又必然是要执行主人最后的命令，也就是继续维持整个天启之城。

于是，塔灵翡翠决定找到一个后继者，这个后继者必须拥有和塔灵相似的特性——没有实体，却拥有强大的运算力；没有魔力，却能够调动整座法师塔的力量。

只有这样，辉煌之塔才能一直运转下去，恩德加尔的遗愿才能被执行得更长久。

塔灵就像是一种精密的人工智能，他们不算是生物，也只有模拟出来的情绪，而缺乏感情。

就算恩德加尔的遗愿是让翡翠一直打印一张纸，后者也会突破一切阻碍、动用一切资源，永无停歇地打印下去，直到将整个宇宙的资源都耗干、或者它自己消亡了为止。

人类对人工智能的忌惮是对的，只不过方向不太对。

人工智能不可能自发地出现“统治整个世界”的欲望，但是他们会因为“必须收集继续打印的资源”，而选择统治整个世界——然后才能更好地继续完成主人的命令。

假如这样的人工智能最终导致了世界末日的话，那应该就是所有资源都消耗一空，整片死寂的大地上都堆叠着打印完的纸张的末日。

大多数法师在临终前，都会同时弄死自己的塔灵，只留下一座死去的法师塔给后人；吝啬的法师会留下塔灵，让它看管好自己的遗物，宁死不给别人占便宜。

恩德加尔是个异类，虽然他留下遗愿的目的很伟大。

“集可怜、可悲、可恨于一体的东西。”墨菲叹了口气，“就是失去了主人的法师塔。”

在他的眼前，魔影已经和塔灵开始了战斗了。

整座法师塔都在塔灵的操控之下，这里就是塔灵的主场，就算是恩德加尔本人在这儿都不一定打得过塔灵。

但塔灵目前束手束脚，他不能让其他法师发现自己的目的，这很明显是违法的行为。

魔影也一样小心，他必须要保护身后的墨菲——墨菲在他看来只是个非常脆弱的高级部学生而已。

双方在经过一阵试探之后，已经到了预订开庭的时间。

“没有时间继续纠缠下去了，”塔灵说，“束手就擒吧，魔影，他们很快会找到我们。到时候我最多也只是花一点时间，将你从地牢当中找回来，给你做一个新的身份而已。”

“天启之城的管理者塔灵翡翠，真是大公无私，哼？”魔影嘲讽地说，“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帮手？”

塔灵说：“放弃吧。就算你有援军，他也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
就在这个时候，周围扭曲的空间再次发生了波动。

一个人影闯入了他们的战场，他淡淡地说：“如果是我呢？”

塔灵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，墨菲也惊了！

因为进来的人竟然是以诺教授！

以诺走到了墨菲的身侧，先看到了他没有受伤，冷若冰霜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。

他转向魔影，冷冷道：“你竟敢诱拐墨菲！”

魔影说：“他是自愿跟我私奔的，呵。”

两人的目光之间都对彼此充满了杀意，而墨菲已经绝望地抱头蹲扶，乖乖地躲了起来。

在以诺出现的第一时间，墨菲已经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了——

两个以诺联手，那根本是天下无敌的好么！

塔灵显然也没有料到，以诺竟然会出现，他说：“什么时候……你是什么时候和魔影站在了一边？”

“你真的以为，当年你偷走了我的魔脑，我会对此一无所知？”以诺说，“我已经怀疑了你很久，你瞒不过我。”

塔灵摇了摇头，说：“你们明明没有接触过，我非常小心，而且魔影一直都在辉煌之塔内部。”

魔影说：“你以为我是什么？这个冷血的家伙当年构建魔脑的唯一目的，就是把自己的情绪全部剥离，最后变成一个冰山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以诺道，“好过你这个为所欲为的恶劣性格。”

“呵，这就是你内心的欲望，我只是善于表达出来而已，你还不敢承认？”魔影嗤笑他。

两个人差点就要直接演变成内讧了，但好在他们还没有忘记塔灵。

塔灵后退一步，在聚集起魔力的同时，表情变得非常慎重。他说道：“果然，魔脑是非常危险的一门学科……”

魔影很嘲弄地笑了一下，说：“有些蛇虽然是双头的——”

“——但依然会共用同一个心脏。”以诺冷冷地说。

事情发展到现在，明显已经没法善了了。

塔灵没有再尝试谈判，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被发现，一定会被其他法师们宣判销毁——他不是生物，没有人权，只不过是法师的工具而已。

但是他不想死，因为他还要想尽办法活着，将恩德加尔的遗愿完成得更久、更久……

战斗，就这样重新开始了。

这一次，两个默契地并肩作战的法师，将塔灵节节逼退。

因为塔灵必须要花费精力将整个空间封闭起来，避免被上面法庭中的法师们发现端倪。

宣判的时间早就已经到了，只不过现在，场地不同了，对象也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