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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番外

被宿敌复活以后 道玄 3691 2024-03-19 15:55:59

道长养病的过程,就像是一截已经枯死的朽木,从内部拱出抽枝发芽的顶端,每一道新生,都在他的身体上多填一道破碎的裂痕。

木头朽败的声音,伴随着新树抽枝的碎响。

江世安从前睡得很沉,他的睡眠很好。但因为惦记着薛简,他有时会在黑甜的梦乡中忽然醒来,睁开眼,见到面前雪白散落的长发。

他伸手去触摸枕边人,听到薛简轻微变化的呼吸。江世安知道他醒了,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才闭眼装睡——可是薛知一撒谎隐瞒的手段一贯不高,他闭着眼,心跳却急促。江世安就凑过去,低头用耳朵贴在对方的胸口,去听他那颗崭新的,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咚咚作响的心脏。

薛简隐瞒不下去了,只好低声无奈地笑。胸腔震动的微颤贴着江世安的耳廓,他没有抬头,感觉到道长温暖的手掌从两侧贴过来,柔和得不可思议,小心虔诚地将他置于掌心,穿过江世安的黑发。

“你身体里真热闹。”江世安被捧着脸,顺着他的动作抬头,目光跟薛知一的眼睛相对,“有蛊虫在里面爬来爬去,跟你的经脉凝结在一起,它们总是惊慌失措的,跟你不像,我一靠过来,你的心就砰砰地跳。”

薛简说:“它依靠着你活着,大概是喜欢上你了。”

江世安轻轻挑眉:“是啊,没有我为你温养身体,没日没夜地往你破碎的气海里灌输内力,这几只小虫子早就活不下去了。”

“它跟我还是像的。”薛简为它们说话,“就算是我,你靠近过来,也一样会心慌意乱……不怪它的。”

江世安伸手过去,一手握住他的掌心。他将薛知一每一根紧缩的手指掰开,见到圆润干净的指甲在掌根印出刺眼的红痕,他总是这样来克制隐瞒自己的痛苦。

江世安的手覆盖上去,用自己的手代替薛简指尖任何一处可以触碰的地方。只要他的手在对方的掌心里,薛知一就因为怕伤到他而不敢用力握紧。离得这么紧,他能听见道长体内细碎的响声,响声密集时,他体内残损的经脉都跟着颤动。

温润深厚的内力涌入进去,第无数次修补残破的气海,喂养蛊虫。

薛简的五行被重新换过一次,他的命已经算不准了。道长从来不为自己起卦,前些日子,他那位关系亲疏难辨的师父远道来访,镇明霞带了一壶好酒,在栽满杏树的庭院里起卦,算薛简的寿数。

江世安当时很紧张,等待镇明霞的回答。中年人却只是乐呵呵地说:“算不出来啊。”

江世安悬着的心终于掉了下去。

镇明霞又道:“活着就好。”

江世安集中的精神立刻涣散了,垂着头倒在桌子上,慢吞吞地道:“也是,活着就好……”

镇明霞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眯起眼看庭院里的杏树:“很快就能开花了吧,朱雀城气候好,山上的雪还没化。”

“是啊。”江世安朝着薛简的方向扫了一眼,镇明霞起卦之时,特意将他支开了,道长也没有坚持在场,“当地人跟我说在城中种杏树,结出来的杏子极甜。”

镇明霞感叹说:“我该晚来一些,说不定还能尝到。”他这么说着,却一刻也没有停留,当即起身,“你也能猜出,我嘴上说着路过此处,不过是代观中长辈来看一看,遥闻江湖当中不可一世的风雪剑有了夫人,还以为你……没有就好,我这就云游去了。”

江世安跟着起身,道:“夫人?我岂有第二个夫人。”

镇明霞一开始还没琢磨过来,回过神才脸色一变。他是一个极为传统的人,也可以称为有些封建,一想到这样的身份加在薛简身上,脑子里要说的话都被击得粉碎——脸色从白到青,从青到红,最后才一甩袖,背着手走了,留下一句:“再也不来了。”

江世安闻言大笑,但还是送出去几步。

镇明霞走后不久,杏树果然开花。满院香雪无数,清风一过,飞花漫漫。在武馆听从教导的少年们偶尔望向内院里,都觉得馆主有一位温柔娴静的夫人。

温柔娴静?江世安觉得也没有太大差错。他的内力传输进去,也同样感受到薛简体内重生再造一般的震动。焕然一新的代价就是把曾经的一切都打破,经脉血管跟着一同紧缩,抽动。

薛简有十分能够忍受痛苦的能力。他的手跟江世安的手指交握着,于是不敢用力,只在薄唇边缘咬出一道浅浅血痕。江世安却又立即发觉,抬头贴着他亲吻,用舌尖抵开他的唇齿。

这样疼痛到骨骸里的亲吻,遍布了薛简重获新生的昼夜。

但他还是在任何时候都专注接受。生物本能让这个温柔的吻和疼痛联系在一起,他不知悔改的意志却从不记得。所以只要江世安过来亲他,薛简就会不经思考地接受。

对方的舌抚慰着下唇边的血痕,逐渐的,薛简便无法克制地反客为主。他的自控力流逝之时,甜蜜的亲吻也会奔向令人窒息的深渊,江世安控诉的声音会在交吻之后,疲惫而沙哑地在耳根响起。

“夫人……”他说,“你抱得我好疼。”

江世安低声呢喃,周身的力道顿时松了。他抬眼看过去,见到薛知一茫然地愣住,手足无措如犯下莫大罪行的孩子。他看得想笑,眼睛周围又泛起热度,于是闭上眼压着酸涩,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,补充话语:“是不是很痛?蛊虫钻来钻去的。”

薛简低声道:“没有。”

江世安说:“那你为什么醒着?”

薛简想了半晌,道:“……做了个梦。”

江世安叹了口气。知道他不肯说是因为太痛了,哪怕两人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,薛知一还是那么小心忐忑,他会害怕自己的处理不周,会为江世安带来烦恼。

即便是能够在江世安身边得到安抚,能够依靠他的时候,薛简都会把自己身上可能冒出来的尖刺剔除掉,怕会伤害到对方柔软不设防的怀抱。

“做了什么梦?”江世安没有深究,就这么问了下去。他其实是个很坦诚,不太拐弯的人,但却不想强迫薛简一定坦诚。

“梦到……”他再次思考了一会儿, “梦到你当了武林盟主?”

江世安伸手捏他的脸:“不要用不确定的语气撒谎啊!”

薛简任由他捏。这张俊秀清冷的脸被捏得脸颊泛红,在江世安的手中变得不那么冷淡。始作俑者看了看,又笑着抱上去,贴着他道:“我对那个才没有兴趣,不过自从方寸观那件事出了,中原武林最近动静颇大,到处都是声讨的声音,有传闻说世家想要一统九州,重新立朝。已经有四五个小门派来找我结盟……说是结盟,不过是让我保护他们。”

朱雀城的势力没有哪一家独大,但论名声,全加起来也没有江世安的名声和实力。

“你答应了?”

江世安松开手,又躺了下去,看着他道:“不然呢?都是邻居呀。对面新开那个面馆不是挺好吃的吗?那是怒江会的长老客卿开的,为了说动我在怒江城挂名做副城主。”

薛简回忆了一下,轻笑道:“是挺好吃的,没想到有这样的手艺。”

“咱家周围都要变成武林盟会现场了,藏龙卧虎啊。”江世安抱怨一句,“幸好没人打扰你,不然我真的会生气。”

薛简养病的重要阶段快要过去了,江世安神经敏。感,对周围的一切都很留心。

又过了数日,庭院里的杏花半开半谢,满地纷纷。薛简重修的进展非常有限,在院中看道经,闲来无事,扫了扫门口的落花。

雪一样的杏花被扫起,随着风轻轻流散飘起。各个门派前来邀请的人手苦无门路,巴望了很久,终于见到内院里一袭素衣的身影,想到“那位温柔娴静的夫人”,正要上前,忽然有人认出。

“天女,那个人看上去好眼熟啊。”面白敷粉的风护法纳闷道。

刚要凑上去的百花堂小天女脚步一顿,远眺过去仔细辨认,大惊道:“是薛简!”

“薛……他没死啊?!”风护法想起破庙那一。夜,头皮发麻,连忙道,“天女,咱们千万别去,就算请不了江世安,也千万别惹他才是!再说薛简的实力我们现在也不清楚,万一他还记得我们当初拦路之仇……”

小天女闻言深感有理,硬生生按捺住了,但像他们一样颇有眼力的门派可没有这么多。

前后又有数人上前,讨好送礼,搭讪威胁,不一而足。薛简心中想着道经,闲扫落花,根本没听到院外的人说什么。直至当天夜晚,江世安晚回了三刻,衣角沾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。

他困得直打哈欠,凑过来看薛简下到一半的棋盘,乐了:“谁跟你下的?棋艺怎么跟姬珊瑚差不多?”

薛简道:“就是教主。”

江世安挑眉,仰头扫了一圈,不走寻常路的姬珊瑚把房顶上的瓦掀开一片,隔着一条缝隙:“我帮你看着道长不让人打搅,你居然说我棋艺差。”

江世安冷笑一声:“你不说我都知道你要做什么,光顾着打扫门口,忘打你了!”

姬珊瑚知道他的修行已臻化境,若是再有突破,实力不在广虔道人之下,且还没有誓约限制,便立即道:“别生气!你们中原武林的热闹,和我们关外有什么关系,只是我觉得世家倾轧斗争,必然请不动广虔道人和玄悲大师,突破口全在你身上。”

江世安道:“你下来说。”

姬珊瑚不动,道:“我可不敢,当年你就敢七步之内血溅三尺,怎能确信风雪剑阁下挂念旧谊呢?中原武林若是一统,说不定会组织人手出关攻打,我只期望你别出手,这就算放了我一马了。”

江世安看了一眼那盘棋,道:“……关外还有大悲寺,玄悲大师和心痴当初对我襄助不少,就算为了他们,我也不会恩将仇报的。”

姬珊瑚盯着他看了看,半晌后,顶上再无声息,已经悄然离去了。

她走片刻,江世安刚要收棋,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。还是薛简默默地道:“她把咱家房上的瓦拿走一块。”

一缕顶上清风吹来,把室内的垂帘吹得哗啦作响。

江世安身形一顿,恼火地道: “我就说红衣教的脑子都有问题——”

薛简微笑着看他,亲了亲他的眉宇,轻声道:“我修一修就好了,院子也该重新修缮一下,起码把这块瓦给补上。”

江世安怒气顿消,闭上眼让道长温柔地亲在眉心上。

于是在世道最诡谲,最风云莫测的时候,薛简唯一的要务就是修缮庭院。

江世安白天在武馆教学,夜里偶尔会不知所踪,但三日之内一定回返,会在寂静的夜晚回到薛简身边,熟悉的气息和内力总是悄无声息地停留在枕畔。

薛简的道经翻了许多遍,放在院中,被飞落的杏花埋了大半。他的重修进展不过是刚刚连通经脉,对修缮建筑的学习却一日千里,庭院房屋重新修缮,春去夏至,杏子熟透,再到金菊满城。

秋末的一日,最后一片瓦垒在外墙上,城中传来了“大局初定”的消息。薛简点了一盏灯,在灯下落了第一个子,子时三刻,终于等来白子清脆的回话。

江世安身上的血气一度很浓,但一路赶回来,已经接近消散。他眼皮打架,还是很困,但执着地要下这一局。

“幸好茶没有凉。”薛简准备的茶水还有七分热,“没有兴趣,怎么还这样辛苦?”

江世安无奈道:“我的钱在那里啊!”

薛简怔了一下:“你帮的到底是……”

“……是济善堂。”江世安把茶水一饮而尽,从肺腑中呼出一口气,道,“别的门派自然很难说动我,可是他们说主要目的是制止战事,不然毁于其中的民众百姓将会为数不少,我只好夜奔千里,将要发动战事横扫天下的门派首脑斩于剑下,于是一连数月,谁打谁死,终于消停了。”

薛简闻言一笑:“他们没说给风雪剑阁下一个丰厚的报酬吗?”

“给了。”江世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册子,“堂主差点将济善堂送我了,这是他听说我夫人不育,在天下各地搜刮的送子偏方。你看看,比如说生吞蚂蚱什么的……”

薛简抬手把册子抽出来,按在掌心,俯身吻住他的唇,贴着鼻尖低语道:“你还真的要。”

“我觉得很好嘛……唔,你不让说我也觉得很好!诶棋盘……你不下啦?等,等等……”

棋子落下,灯烛在窗下燃烧,清风拂过,落叶簌簌飘远。

——

写完啦太好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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