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51章 处决

谁敢教为师做人 河汉 3502 2024-06-28 09:31:31

跟屁啾的脚上还绑着简生观试图传递给沙依格德的消息:

拜厄斯与犹然贵族交易神药时失踪,恐与圣教有关。

但因为接触不到主人,它只能又飞了回来,在半路遇到了独自前往撒罕的简生观,在他头顶盘旋,焦急地鸣叫。

简生观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漠里,镇定地对它说:“别叫了,我知道了。”

从疫病蔓延到拜厄斯失踪,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计划,只是简生观没有料到事态会发展得如此之快,他本以为对方要等他们到达勾昌才会出手。既然拜厄斯已经落到了对方手中,那么针对沙依格德的行动也必然在实施了。

所以他一边放出跟屁啾去警示沙依格德,一边安排好犹然的事宜,留下缓解病痛的药方,让护卫和仆从协助当地的大夫继续看诊治病,自己则立刻动身前往撒罕。

他倒是不怎么担心拜厄斯,这位小王子不是任何人的目标,无论对方是想保护他不受波及,还是想把他当做人质,这孩子都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,瑟娅也绝对不会对他的险境坐视不理。说到底,自己的徒弟还是最可怜的那个,只有自己关心疼爱。

跟屁啾一路跟着简生观往撒罕飞,因为不愿意歇在他肩上,就只能在空中绕着大圈盘旋,时不时找个机会来偷袭一下。

其实经过那么多次的失败,这鸟已经不太想报仇了,毕竟每尝试一次就失去一根羽毛,现在它更多是闲着无聊找简生观玩耍,俯冲、伸爪、急停、逃窜……就当练习捕猎了。

有它陪伴和领路,简生观这一路倒也不算孤单。

令跟屁啾疑惑的是,这个老头似乎跟普通人不大一样——

他这一路走来,从不停下休息,不需要喝水,也不需要吃饭,所有时间都用来赶路,而且面不改色,甚至连汗都没怎么出。除了衣裳和头发里沾染了些许风沙,整个人丝毫不见狼狈。

正因如此,他没有骑骆驼,行进速度却比寻常驼队还要快。

跟屁啾无法告诉旁人这些异常,只暗自警惕,更加觉得这个老头不好惹。

照简生观这么赶路,大约再走三日就能到达撒罕。

这日傍晚,有一队沙匪盯上了他。

沙匪将他当做掉队落单的稷夏商贾,拦下他搜刮财物。

领头的说:“老头,穿得这么光鲜,是个富贵人吧。你一个人在莫贺延碛活不下去的,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,我们可以带你一程!”

简生观被他们的驼队包围在中间,停下脚步。

跟屁啾发觉情况有异,在天上小范围地盘旋,准备在必要时稍稍保护一下主人的师父。

见简生观没有反应,领头的有些不耐烦了:“快点!我知道你们稷夏人喜欢随身挂什么玉佩宝石,还有钱袋子,全都交出来,饶你不死!”

简生观看了看日头,还是没有动作。

一个沙匪小弟说:“老大,他不会听不懂曛漠话吧?”

领头的骂道:“管他能不能听懂,就算听不懂,看也能看出来我们在打劫吧!”说着朝地上狠狠挥了一鞭,扬起一道沙墙。

简生观终于动了。

他张开双臂,示意自己两手空空,什么都没有。

沙匪自然不信,从骆驼上跳下来两个小弟,开始对他搜身。玉佩宝石钱袋子确实没有搜到,但从他的大袖里搜刮出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来。

五六个布袋子里装的都是草药,还有用来遮面的三角布袋,打火石、毛笔、针线、两片蜥蜴蜕的皮、蛇牙……零零碎碎的一大堆,真正值钱的却一个都没有。

领头的看着这些杂物:“就这些?”

小弟回答:“就这些。”

领头的不可置信道:“怎么可能就这些?没钱也就罢了,水囊呢?干粮呢?什么都没有,他是打算死在莫贺延碛吗?”

小弟扒下了简生观的外袍说:“他全身上下好像就这件外套值钱,摸在手里滑滑软软的,还有银线暗纹,应该是上好的绫罗!”

领头的发话:“那就把他的外袍抢来吧!”

简生观淡淡道:“不行,这是我徒弟送我的,我很喜欢它的袖子,能装很多东西。”

领头的嗤笑一声:“这可由不得你,反正你这样也活不了几天,与其让这袍子跟你一起烂在沙漠里,还不如给我们拿去卖钱!”

简生观又看了看日头:“我赶时间,不想跟你们多费唇舌,就这样吧。”

说罢他抬起左手,拇指在食指的第二指节上掐了两下,那里便出现一个细小破口,他从中捻出些许微黄的粉末,在上风处撒开。

领头的问:“你在搞什么鬼?”

小弟说:“老大,他好像那种能掐会算的方士,是不是在算自己什么时候……”

话未说完,这群沙匪全部晕厥,坐在骆驼上的人纷纷摔倒下来。

简生观在指节出抹了一下,那里又恢复了原状。

他从沙匪小弟的手中拿回外袍穿上,弯腰捡起地上的零碎,挨个放回大袖里,而后迎着夕阳继续前行。

跟屁啾看够了热闹,鸣叫一声,扑闪着翅膀领路。

***

这几天沙依格德过得浑浑噩噩。

他被尼赫迈亚囚禁在地牢中,身上尽是鞭痕。不知出于何种目的,尼赫迈亚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他,还给他换了干净华美的衣裳,看上去像是在维护他王储的尊严。

但沙依格德知道,这人肯定不安好心。

被困的第二天,沙依格德就因鞭伤发起了高烧。而尼赫迈亚不断在他耳边念叨着他曾经杀过的人、做过的事,还有母后的死亡、瑟娅的憎恶、父王的无视、臣民的鄙夷……精神摧残层层叠加,终于令潜伏于他体内的旧疾发作了。

尼赫迈亚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
晨光透过高悬的烈阳辉印照进教院前厅,许多平民在这里虔诚祈祷,希望大金乌神能赦免自己的罪过,治愈自己和家人的疾病。

有人凑了一些泰伦特,便向教徒提出供奉的请求,从而换取几颗神药。他们自己舍不得吃,先给孩子喂下,尽可能缓解身体的溃烂和疼痛。

无论外界如何凄惨绝望,圣教中似乎保有着最后一片安宁。

就在这种虚假的安宁中,变故陡生。

沙依格德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
他身着曛漠王族形制的华美衣袍,衣襟、腰带与袖口点缀着耀眼的宝石,衬托出他尊贵的身份和俊美的脸庞。

曛漠派遣王储出使,要将稀世珍宝卧狮晴眼送往稷夏的消息已传遍了诸国,大家对沙依格德出现在撒罕并不惊讶。

前庭的教徒纷纷停下手中事务,左手握圈贴额,向他行礼,平民和奴隶亦顿首叩拜。

沙依格德对众人的迎接视若无睹,麻木地走向广场中央。烈阳辉印的折射的阳光洒在他身上,给他深棕色的卷发镀上一层金粉。

沙依格德抬头望向烈阳辉印,似乎是觉得太过刺眼,用手遮挡了一下,翠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,而后突然低声笑了起来,口中喃喃:“恶鬼……你们才是恶鬼……骗取财富的教义,盲目信奉的愚民……恶鬼……到处都是恶鬼!”

下一瞬,他从袖中甩出双手棘刺,几个蹬踏跃上高处,朝着烈阳辉印狠狠刺去!

琉璃制的辉印崩裂开来,哗啦啦碎了一地。

前庭一片混乱,有教徒被辉印的碎片砸伤了脑袋,血流了满脸,其他人抱头四散。

沙依格德却仍没有罢手。

他的眼中满是疯狂,看见慌乱逃窜的众人,更是兴奋不已:“杀了……杀了你们!无休无止的恶鬼……不能让你们逃去曛漠!”

之前分发神药的教徒跑了一半又回过头来,伸手去捡掉落在地的几袋泰伦特。沙依格德嫌他碍眼,揪到身前便在他脖颈间划了一道,杀得干净利落。

鲜血飞溅在他华美的衣袍上,染红了斑斓的宝石。又有几滴落在他小麦色的脸颊,留下粘稠的血痕,给他的疯狂更添几分诡谲。

被割喉的教徒趴在地上,喉中嗬嗬几下后就没了生息。

事态已然失控。

人们恐惧大喊:“恶鬼……他是披着王族表象的恶鬼!”

“快跑啊!曛漠王储又发疯了!”

“他毁坏了烈焰辉印,会不会触怒神明?”

为了活命,原本大家都只是惊慌奔逃,然而不知从哪里传出另一种声音,斥责道:“早就听说曛漠王储被恶鬼缠身,沦为了黑暗之神安格拉曼的爪牙。就是因为他,一定是因为他,大金乌神才会降下神罚,让疫病蔓延!”

被压抑许久的怨愤就此爆发:“原来是他!是他渎神,我们才要遭受这种折磨!”

有人开始反抗,朝他扔石块,扔碎裂的辉印:“恶鬼!你这个恶鬼!我的孩子在痛苦中死去,你还我孩子!”

耳边的嘈杂让沙依格德愈发失去理智,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,他的额角被辉印碎片的棱角划破,血液流进了他的眼睛,将视野中的一切覆上猩红,就如同尼赫迈亚那身象征无上神权的教袍,紧紧束缚住他,让他窒息。

沙依格德握紧手中棘刺:“杀……杀了你……杀了你们!”

他冲向人群,开始无差别攻击,身为刺客,他的身法极为敏捷,短短数息已经伤了十几个教徒和平民。若不是身上带有鞭伤,稍稍阻碍了他的行动,此处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。

然而他的举动更加触怒了民众,他们把他当做了苦难的发泄口,所有的仇恨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。人被逼到绝处,反而无所畏惧了。

他们叫嚣着:“杀了他!只要杀了沙依格德,神罚就会结束!”

“只要把他献祭给大金乌神,疫病就可以治愈了……”

“杀了他!杀了这个恶鬼!”

尼赫迈亚适时出现,在耀目的晨光中从塔楼旋身而落,恍若神明降世,手执权杖,对着癫狂的沙依格德重重击打。

沙依格德反应不及,被打得半跪下来。

尼赫迈亚命人制住他,抬手拦阻了周围激愤的民众,叹道:“终归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。”

沙依格德转头看他,咬牙切齿:“尼赫迈亚……恶鬼……”

尼赫迈亚怜悯地说:“你多次亵渎神明,又伤及教徒与百姓,今日种种报应,皆因你而起。沙依格德,你可知罪?”

沙依格德镖出棘刺,却被尼赫迈亚侧头避开,棘刺钉在了教院的圣水池中。

尼赫迈亚继续说:“既不认罪,为了拯救我们索伊德教的信徒,让众生免受苦难折磨,我也只能以长老之身,以大金乌神之意,处决你身上的恶鬼。”

押着沙依格德的教徒想让他跪下,但他坚决不跪,只用怨恨的眼神盯着面前这个仁慈神圣的圣教长老。

尼赫迈亚高举权杖,就要朝他头颅挥去。

就在此时,冰凉的棘刺忽然抵在了尼赫迈亚的后心,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:“适可而止吧,被徒弟除了名分就恼羞成怒至此,你们烈阳教这么喜欢公报私仇吗?”

尼赫迈亚放下权杖,转过身来,打量着身后这个不速之客。

之间此人一头白发,面容却不显老态,由于刚从圣水池中拔了棘刺而来,浑身湿淋淋的,水珠凝在他白皙沉静的脸上,闪烁着温润的光泽。

尼赫迈亚微微惊讶:“你是沙依格德新拜的师父?”不是个老头子吗?

简生观道:“是我。”

眼见长老被挟持,众多教徒立刻包围了此处,寻找着制服刺客的机会。

简生观单手轻轻一推,棘刺便扎进了尼赫迈亚的身体,血液从教袍上浸透出来,顺着棘刺滚落滴下。

他说:“再近一步试试?”

教徒只能停下。

尼赫迈亚还算镇定:“简大人,沙依格德被恶鬼完全控制,失去了本心,我作为他的教导者,该拉他脱离苦海才是。”

简生观反问:“你管杖毙叫脱离苦海?”

尼赫迈亚:“他已经疯了。”

简生观淡淡道:“我徒弟疯了,我陪他一起。”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